宋 · 姜夔
扬州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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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都，佳处，解鞍少驻初程。
过，尽荠麦青青。
自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
渐黄昏，吹寒，都在空城。
杜郎俊赏，算而今、重到须惊。
纵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深情。
仍在，波心荡、无声。
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
逐句对照译文
第 1 句
原文淮左名都，竹西佳处，解鞍少驻初程。
译文淮南东路的名城，竹西亭一带的好去处，我在旅程初段解下马鞍，稍作停留。
第 2 句
原文过春风十里，尽荠麦青青。
译文走过当年「春风十里」的街市，满眼只是青青的荠菜和麦子。
第 3 句
原文自胡马窥江去后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。
译文自从金兵南侵、窥伺长江而后撤去，荒废的池苑和高大的树木，至今仿佛还厌谈兵事。
第 4 句
原文渐黄昏，清角吹寒，都在空城。
译文天色渐晚，清厉的号角吹出寒意，一声声都落在空城之中。
第 5 句
原文杜郎俊赏，算而今、重到须惊。
译文杜牧那样懂得游赏的人，料想今天重来，也会吃惊。
第 6 句
原文纵豆蔻词工，青楼梦好，难赋深情。
译文纵然有写「豆蔻」那样精工的词句、写「青楼梦」那样的好句，也难写出此刻的深情。
第 7 句
原文二十四桥仍在，波心荡、冷月无声。
译文二十四桥还在，水波摇荡，冷月无声。
第 8 句
原文念桥边红药，年年知为谁生？
译文想那桥边的红芍药，年复一年，究竟为谁开放？
创作背景
淳熙三年（1176）冬至，姜夔约二十余岁，路过扬州。绍兴三十一年（1161）金主完颜亮南侵， 扬州一带遭兵火，此后十余年未能恢复旧观。词人夜雪初晴入城，见四顾萧条、寒水自碧， 戍角悲吟，遂自度此曲。千岩老人萧德藻读后，以为有《黍离》之悲。 词中不直接写杀人流血，只写荠麦、废池、乔木、空城与冷月，把战后的荒凉留在物象上。
译解与串讲
淮南东路的名城，竹西亭一带的好去处，我解下马鞍，在旅程初段稍作停留。
走过当年「春风十里」的街市，满眼只是青青的荠菜和麦子。昔日车马喧阗的地方，如今成了农田。
自从金兵窥伺长江而后撤去，荒废的池苑与高大的乔木，至今仿佛还厌说兵事。黄昏渐近，清厉的号角吹出寒意，一声声都落在空城里。
杜牧那样懂得游赏的人，料想今天重来也要吃惊；纵然他有写「豆蔻」的精工、写「青楼梦」的好句，也难写出此刻的深情。
二十四桥还在，水波摇荡，冷月无声。想那桥边的红芍药，年年开给谁看？
注释
- 小序
- 「淳熙丙申至日，予过维扬。夜雪初霁，荠麦弥望。入其城则四顾萧条，寒水自碧，暮色渐起，戍角悲吟。予怀怆然，感慨今昔，因自度此曲。千岩老人以为有《黍离》之悲也。」淳熙丙申即淳熙三年，至日为冬至，维扬即扬州，千岩老人是萧德藻。
- 用杜牧
- 词中「春风十里」「豆蔻」「青楼」「二十四桥」都出自杜牧咏扬州诗，「杜郎俊赏」更直呼杜牧。姜夔以杜牧笔下的繁华作参照，反衬眼前的空城，所以这些句子既是典故，也是对照物。
- 黍离之悲
- 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写故都荒芜、行人不忍离去，后世以「黍离」指故国沦亡之感。萧德藻以此评《扬州慢》，是把扬州一城的残破放到国家残破的背景里看。
题解与整理说明
- 题解
- 姜夔自度曲，双调。淳熙三年（1176）冬至，作者路过扬州，见兵后萧条，自度此腔。通行本有小序，本页正文只收词作，小序全文见下条。
多角度赏析
今昔对照的骨架
全词以杜牧的扬州为「昔」，以眼前的空城为「今」。上片由「名都」「佳处」落到「荠麦青青」「空城」，下片由「杜郎俊赏」转到「重到须惊」，今昔两条线始终并走，不用一句议论去点破。
把痛移到物上
「废池乔木，犹厌言兵」写池与树都厌听兵事，是拟人，也是回避：人不忍说，便让物替人说。「冷月无声」同样如此，月本来无声，着一「冷」字，空城的静就有了温度。
化用杜牧的分寸
豆蔻、青楼、二十四桥都是杜牧的现成句子，姜夔却用「纵」「难」「仍在」几个虚词把它们压住：词工仍在，深情难赋；桥仍在，人已非。借前人的繁华写自己的荒凉，比自铸新词更为省力，也更为沉痛。
依据（可核对原文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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