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 · 王实甫

长亭送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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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端正好】碧云天。地。西风紧北南飞。晓来谁染。总是离人泪。

【滚绣毬】恨相见得迟。怨归去得疾。长玉骢难系。恨不得疏林挂住斜晖。马儿行。车儿快快随。却告了相思回避。又早别离。听得一声去也松了金钏。遥望见减了玉肌。此恨谁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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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【端正好】碧云天。黄花地。西风紧北雁南飞。晓来谁染霜林醉。总是离人泪。

译文碧云满天，黄花铺地，西风紧吹，北雁南飞。清晨是谁把霜后的树林染得像醉了一样红？那都是离人的眼泪。

原文【滚绣毬】恨相见得迟。怨归去得疾。柳丝长玉骢难系。恨不得倩疏林挂住斜晖。马儿迍迍行。车儿快快随。却告了相思回避。破题儿又早别离。听得一声去也松了金钏。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。此恨谁知。

译文恨相见得太晚，怨离别得太快。柳丝虽长，却系不住那匹白马；恨不得请稀疏的树林挂住西斜的太阳。马儿慢慢走，车儿快快跟。才把相思搁下，一开头又早是别离。听见一声「去了」，手上的金镯都松脱；远远望见十里长亭，人已瘦减。这离恨谁知道。

王实甫，名德信，大都（今北京）人，元代前期杂剧作家，生卒年不详，大约活动于十三世纪末至十四世纪初。《西厢记》五本二十一折，故事本于唐元稹《莺莺传》，又经金代董解元《西厢记诸宫调》改造，至王实甫定型。「长亭送别」为第四本第三折，写老夫人逼张生赴考、莺莺在长亭饯别，是元杂剧抒情的代表作；具体作年无考。

【端正好】六句五景：碧云、黄花、西风、北雁、霜林，全是秋日萧瑟之物；末句一转，说霜林的红是离人泪染，把景语变成情语。

【滚绣毬】由恨转入痴想：柳丝系马、疏林挂日，都是做不到的事，偏要去做，离人不肯放走时间的心情全在这两个动作里。

结尾用身体写愁：一声「去也」金钏松脱，望见长亭玉肌瘦减。不直说瘦，只说镯子松了，是曲家最省笔墨的写法。

节选说明: 原折另有【叨叨令】以下十余支曲及宾白，教材与选本所取详略不同；引用时不可把这两支当作全篇。
曲牌与衬字: 此折属正宫，【端正好】是引子，【滚绣毬】接续，曲牌通常也写作「滚绣球」。元曲多衬字，通行本或作「马儿迍迍的行，车儿快快的随」「听得道一声去也」，底本省去「的」「道」等字。
异文: 「迍迍」一作「屯屯」，都是慢慢走的意思。

【端正好】不用一个「愁」字，只把秋天最衰飒的几样东西排在一起，末句将霜林之红归因于泪，景物立刻带上了人的颜色。

「柳丝长玉骢难系」「倩疏林挂住斜晖」，两个动作都明知做不到。越是不可能，越见得舍不得；痴想比直说更痛。

「碧云天」「霜林醉」是诗的语言，「迍迍」「破题儿」「金钏」是当时的口语。雅语供读，口语供听，元曲的本事正在这中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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